• 2009-10-13

    呓语 - [一种情绪]

    Jonathan 在电话里试图说服我重新接受这个工作。我说,好的好的,没有问题。只要早上你能提供两杯外卖咖啡给我。然后两人一起笑。他说,他曾经在将近7年的时间,每天早上在密歇根湖畔跑步。然后开始一天的学习。我说,我现在来感受你曾经跑步的线路。但是我真的懒惰。你绝对不要逼我去跑。我一边在打包,一边向他打听当地的气候,风景,人和事。然后挂掉电话,坐在桌子旁边发呆。打翻一个杯子。咖啡洒满再生纸的本子。杯子是刚来北京时在一家咖啡店买的。35块。很喜欢。但是明天就把它丢掉。能不带的东西全部丢掉。丢掉。对! 丢掉!这是成年之后的生活哲学。不愿意去看是哪一天的航班。或许是一周后?10天?11天?甚至15天?你不愿意看。13个小时后。你我将天各一方。不要。我说过的,我还要回来。我说的那天,好像北京是阴雨的天。对了,还有兰州阴雨的天。离开去机场的那天。她带着女儿,在阴霾的天空下。你们彼此没有看到。就好像有一次Ben在机场送我没有见到一样。心怀伤感。好似没有完成一桩预谋已久的事件。好了。好了。不要再喋喋不休。不就是从此地到彼地吗?哈哈。我知道的,你不会再拿着我的衣服猛嗅,我不停地解释,那不是香水,是消毒液的味道。不会不会,消毒液怎么会是香味?是啊,消毒液怎么会是香味。那个盛满衣物的洗衣机再也不会习惯性的倒进消毒液了。你一个人在阳台晾衣服的时候,会不会偶尔还会记得我。再见啊。对了,说的正式一些:再见,北京!我想我没有哭。真的!

     

     

  • 2009-06-06

    基本生活 - [一种情绪]

  • 2009-06-06

    基本生活 - [一种情绪]

  • 2009-06-06

    确信 - [一种情绪]

    你和你周边的世界,都是由微小的物理分子构成。科学模型的解释无疑是精确和标准的,你身体的物理与化学构成,离开不了逻辑、系统、数学和几何的理论。但是你的身体同时又有科学无法推理和证明的精神层面。你可以思考。记忆。想象和创造。因此,你比其他的物种来讲,是强大的。同时,你与其他物种比较,你又是微小的。地震,空难,火灾,塌方,海啸,飓风,无一幸免。这也是作为人本身的高贵以及渺小。整个自然界都是在矛盾斗转星移中存在。你能做到的只是对定力的无力和仰视。

     

    你似乎在自己的物理层面又更进一步。但是你常有的焦灼。愤懑。忧虑依然存在。你无法和自己内心的真实状态抗衡。你所获取的金钱、职位、学历和羡艳,无疑不是你生命体系中最为重要的东西。何况你根本就没有获取这些。

     

    你永远都在追问那些生命中不可预知的事件和真相。你也在感慨人的思想的繁杂和错综。这一切无法用神经、遗传和医学解释和证明的事和物,无疑就是那些思维黑洞中永远无法呈现的答案。于是,你阅读信仰和哲学,乃至最为基本的科学。数学、几何和逻辑。你在白板上用黑色的马克笔写下问题,画下问号。然后擦去,仿佛不曾存在。

     

    你想起曾经远走的男子的书籍。《印度史》。《西方哲学史》和《实验室庙宇》。还有后来离开北京带着婴儿去往广西教书的女子。你认为信仰是高深莫测的事物。

     

    你和你周边的世界,都是由微小的物理分子构成。科学模型的解释无疑是精确和标准的,你身体的物理与化学构成,离开不了逻辑、系统、数学和几何的理论。但是你的身体同时又有科学无法推理和证明的精神层面。你可以思考。记忆。想象和创造。因此,你比其他的物种来讲,是强大的。同时,你与其他物种比较,你又是微小的。地震,空难,火灾,塌方,海啸,飓风,无一幸免。这也是作为人本身的高贵以及渺小。整个自然界都是在矛盾斗转星移中存在。你能做到的只是对定力的无力和仰视。

     

    你面前摊开的宗教史仍然停留在第一页。风没有吹翻页面。你或许一直会无法理解真理和信仰。其实,理解与不理解的区分却十分简单,确信。但是人一直都确信那些自己看到的东西,好似一个在树洞中无法盘出的巨蟒,以为周遭一片漆黑。亦好似人们看到的月光,真相却是一个万物不生黑漆漆的死亡星球。

  • 2009-04-13

    黑糖 - [思想]

    一把绿色的万年竹和一包黑糖。被快递到我马上要搬离的家。

    还有一张杨乃文的新CD。和一个小小的日历本。

    后来,你知道,那些点滴的语言被收纳在一个快递纸袋的时候,容纳的是各人对各人的关怀和安慰。

     

    一个被蒙上眼睛的大Party。那些默默关注你的朋友。很久不曾联络。但是突然间出现。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他们和她们说,每年到花树盛开的时候,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不管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我说好的好的。只要我还活着。

     

    感激的是,这些曾经忙碌在不同地域的人。在这一天,集体出现。这本身已经是足够的欢愉和感激。

     

    不是一个对外界需索无度的人。有些人和有些事情。自然就好。有些人的出现,是在暗夜带给你一束光。还有一些人的出现,是在暗夜给你一只手。这些都已经足够。

     

    在成长一岁的时候,回头去想。有些感情是不易于表达的。好像一块从冰箱拿出的坚冰,在阳光下是没有任何抵御能力。任人评论或者注视,融化是它唯一的结局。无从选择。

     

    如果,一个人没有感情,他就能够不被消灭。而最终的结果是:人最终还是被感情消灭。因为感情带来的欢愉和幻觉,它使我们节节败退,溃不成军,打落到尽头。并且一再重生,从不断绝。

     

    保全感情的途径,在于退而守之。剧烈的表白,强势逼近,纠缠到底,诸如此类的无聊姿态,无非是把自己推近自尊的悬崖边缘,进退都是两难,无法给予自己过渡。失去或从未得到一个人,倒是其次的事情,翻来覆去折损的心该如何来收拾。说到底,疼痛,那是只一个人的事。

     

    有些关系如同粘合的肉身,横空劈了一刀,清醒的感受到这两瓣肉体趋向各自完整的过程,血肉撕裂,经脉缠结,无可阻挡的反向倾斜。如果这纠缠越细致紧密,拖延的时间越久,疼痛越久。有些则侧一刀下去,久干脆分离,干燥肉身,如同从来就未曾相互融合过。两边的肉身早已断然死去,只不过是空落躯壳完成这分离的过程。早已势无挽回,不过是苟延惨喘。

    成年人在感情之中得到的慰藉,不管是友情,爱情,还是亲情,都需要让它沉堕到黑暗之中,保持静默不语的容量。它不发散,才具备内核。若没有内核,则只是一个概念。在日常生活之中,这概念很容易被退化成一种功利性的心理需求,一个可以把玩的工具。功能有很多,例如谈资,谎言,炫耀,是非,种种。

     

    因觉得它的存在是端然的,并且严肃,一旦拿出去说,它就有了嫌疑。

     

    真实的感情是浑然天成的,单纯的,自然并且简单。好像拿在手中的这一包黑糖。放在褐色咖啡里逐渐消融。虽然看不见物质,但是你能感受到甜润和新欢。这就足够。

  • 2009-04-08

    孤岛 - [一种情绪]

    你会想到某年的冬季。在东南沿海的城市。很大的雾。或者是霾。你坐船到达一座孤岛。安静到能听得到自己的呼吸。船夫是当地的男子。羞涩而沉默。我在岛上走。他坐在船上抽烟。

     

    你好似一个突然闯入另外星球的陌生物种。前方的道路需要一步一步探索。树木繁盛。叶子都湿漉漉。有鸟飞起。寒气逼人。你的鼻翼微痛,刺激到泪水要流下来。你第一次来到一座无人的岛屿。南方的岛。你走的每一步,每一声呼吸,海浪近的就在耳边。后来,你爱上那个孤岛。每次去南方那个城市,你都会去一次。直到不再回去。

     

    有些岛。你永远回不去。就好像有些人。你永远不能给予期望。不期望,就不会对自己失望。你行走在孤岛,你瞬间和外界失去所有的联系。你才知道,好似在一座被困的城中,一些人对自我的关注总是大于别人。那不是一种逃生的欲望。而是生来的冷漠。而有些人,即便没有一直在你身边,但是却时刻在关注你的踪影。好似那个渔夫。在某个安全界限的时间里,他防守,但是时刻会敏感到你的动向。

     

    你行走在孤岛。须臾的勇气和信念。来自你自己,和那些好似渔夫一样的人。

  • 2009-04-07

    无常 - [一种情绪]

    已经有一段时间。当你陷入一段极端的情绪无力自拔时。你会把自己关进一个屋子里。没有光线和声音。沉沉睡去。你好似和这个世界脱离了关系。也好似不愿意建立任何关系。深夜来临的时候,你和一群鬼佬躲在小酒吧里喝酒。一直到天明。熙熙攘攘。墨西哥的女子笑声爽朗。法国男子阴郁忧伤。你站在酒吧的露台上看北京被染黑的天。等待一丝晨光。然后作鸟兽散。坐最早班的地铁回家。

     

    你不明白,为什么瞬时会将一切坍塌。春天艳丽的色彩狰狞。夜晚的三环路边,花树开到廉耻。然后一夜酴醾。你看到北京的夜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最后一班的地铁和公交,人少的可怜。开灯的窗口里,某人躺在某人的身边。爱与不爱,已不重要。有一天寒风突袭。你在27路公交车站和一个男子借打火机。藏在大的广告牌后边,双手合拢点烟。风来了,火就会熄灭。也许接近午夜仍在城市某个角落晃荡的男子形迹可疑。我们倚在金属栏杆上,聊一些无聊的事情。车来了。说再见。永不再见。

     

    你混迹在嘈杂的人群中,买小贩的盗版英文书籍。还有新近的电影光碟。讨价还价。抱着大堆的书籍和影碟挤在地铁里。这是唯一支撑你的希望。书里和电影里的人。都在自己的小天地努力活着。无论如何。那是被给予的一段生命。

     

    你是你自己,因此你不会延展任何人的轨迹。永远不会。因为你自己,你会选择如何活着。春风秋雨。自有定论。

     

    无常。生命的一种常态。

  • 2009-04-02

    沉沦 - [一种情绪]

    “你竟然能够把生活过到如此颓废?”

     

    “或许我们对颓废的理解本就不同。在你的眼里。夜晚写字,白天蒙头睡觉的生活是极为厌烦的。但是,在这个世界上,的确有很多人在如此生活。诸如大部分的设计者。写作者。编辑。音乐制作人。摄影师。和失眠症患者。”

     

    “但是,你要让你的生活规律并且有所追求。”

    “的确,我们又有了第二个差异。我非常清楚自身的需索和渴求。我从来就不是过量索取的人。有一家能晒太阳的咖啡店写作,就已经足够。阅读是我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一件大功率的事件过后,也许人会沉落一时。有时候,那样的争取根本不是为别人,而是为自己。好像完成一桩未了的心愿一样简单。”

     

    “但是生活并非像你想象中的简单。”

    “简单一直是我的本质。真确的本质。身边有若干一直把单纯挂在嘴边的人。实则需索无度,企图从情侣或者上司的手中获取生活,这本身就是极度错误的逻辑。我不喜欢。亦不喜欢抱怨整个世界的人。与其把所有的精力和时间浪费在追寻一件毫无意义只为满足自己满足的事件上,不如睡觉。或许睡眠是唯一自己和自己拥有的简单的事。”

     

    “但是你的同龄人或许已经获取你本身没有得到的。”

     

    “如果要得到,其实早已经可以得到。”对于凡俗的事物,向往但是从不眷恋。世界顺应你的内心,你得到必有得不到,栽种必有拔出。这是符合逻辑的真理。并不是宿命。科学中说,逻辑,数学和几何学,只三大科学的本质。你的答案如果最终陷入这三种本质,那么就无需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主的选择。在某个阶段有某些修为,是人生的常态。有些人在先,有些人在后。我只是关注自己内心的状态。即使是大段的情绪崩溃期,也坦然接受。”

     

    “你的内心可以如此强大?很多时候,你要比想象中脆弱很多。”

    “自己内心的苦楚只有自己消化,无人能够帮助。这是非常浅显的道理。脆弱也罢,强大也罢,也无需细究。只是生活中的常态而已。符合自然发展的规律。没有人长时期的维持一种状态。跌宕起伏再也正常不过。”

    “脆弱时你就会如此颓废下去?”

    “我只是在按照自己的常态生活而已。并非颓废。但是只是会觉得痛楚。你知道,对于你周围的人存在起码的良善和聆听就已经足够。他们对你的生活状态保持了起码的尊重。渐渐缩小的社交生活中,都是单纯而无谓的人们。礼貌,秩序和尊敬都是他们自然发生的事情。也是值得学习的事情。最新结识的友人是年过花甲的白发老人。非常出色的汉字研究专家。可以谦虚的分享自己学术成果,并且谦恭的请教年轻一代的看法。这已经非常难得。”

      

    在一项看似巨大的工程之后,或许会存在短暂的休整和颓势。接受与否。无法选择。所做的,只是任自己那么轻轻地沉沦下去,然后上升。

     

  • 战争了,她从香港的“维多利亚大学”回到上海。“二婶”、“三姑”,家族间的种种近在眼前,她谨小慎微到近乎自虐。 她写小说发表,爱情小说,二十二岁的自己却没谈过恋爱。 直到他看到杂志找上门来,“旧黑大衣,眉眼很英秀,像个职业志士”。 他说就算这文章是男人写的,也要去找他,所有能发生的关系都要发生。 他眼睛里有轻蔑的神气,眼里的光采像捧着一满杯的水。

    她崇拜他,“他走后一烟灰缸的烟蒂,她都拣了起来,收在一只旧信封里”。 他吻她,“一阵强有力的痉挛在他胳膊上流下去”,她想,“这个人是真爱我的”。“这一段时间与生命中无论什么别的事都不一样”,仿佛在金色的永生。 但他是“汪政府的官”,他还有妻子,没有妻子还会有别的女人…… 她叫盛九莉。

    最新出版的一部张爱玲长篇小说《小团圆》的女主角。许多人说,九莉身上,有王佳芝、白流苏、曹七巧的影子。当然,那些与作者本人丝丝入扣的经历,让更多人相信,盛九莉,其实就是张爱玲。 那么这个“他”,邵之雍,理应便是胡兰成。

    今年2月末,16万字的《小团圆》在台湾、香港揭开面纱。这部完成于1976年,写作10个月,却尘封33年的长篇小说,一经面世,便因它极浓厚的自传色彩,成为港台舆论关注的焦点。 在台港书市面世一个月来,《小团圆》连登各大书店的畅销榜首,并数次遭遇断货,在香港,至今还有存货的书店已经寥寥无几。台湾皇冠出版社表示,这是张爱玲近年出版的作品中从未有过的,根据销售情况,《小团圆》已经准备再版。 书商把《小团圆》称作张爱玲“浓缩毕生心血之作”,若论销售业绩,果不负祖师奶奶的心血,但要看内容,却让许多曾以为熟悉她的人大跌眼镜。

     1976年3月17日,张爱玲在洛杉矶好莱坞东区的一栋公寓内,誊抄完628页、16万字的小说手稿《小团圆》。33年后,这部书稿终于由香港皇冠出版社出版。 “自己来揭发的好” “这是一个爱情故事,我想表达出爱情的万转千回,完全幻灭了之后也还有点什么东西在。”

    1976年4月22日,张爱玲给挚交宋淇夫妇的信中这样描述《小团圆》。在信中,她从不回避,邵之雍就是写胡兰成,而盛九莉的故事,正是“自己来揭发的好”。

     她揭发了什么呢? 在《小团圆》里,你看到一个没落贵族几近畸形的家庭关系:父母各自追求自己的生活不理会姐弟俩,母亲与姑姑与另一个男子奇怪的三角关系,家族堂表之间常态的乱伦,九莉与母亲之间毫无爱意的交往,“每每露出厌烦的表情,连牵她的手都不自在……” 你看到旧上海沦陷区,一个写爱情小说的作家盛九莉与汪政府文官邵之雍之间,相当不合时宜的爱情—— 他因她的文采找上门,为她离婚,她崇拜他,“他迎上来吻她,她直溜下去跪在他跟前抱着他的腿,脸贴在他腿上”,“过了童年就没有这么平安过。时间变得悠长,无穷无尽,是个金色的沙漠,浩浩荡荡一无所有,只有嘹亮的音乐,过去未来重门洞开,永生大概只能是这样”。 然后,他四处避难,认识新的女人,一个又一个,发生关系,甚至也结婚,全不回避,都告诉她。她难过,“那痛苦像火车一样轰隆轰隆一天到晚开着,日夜之间没有一点空隙。一醒过来它就在枕边,是只手表,走了一夜”。他却说:“你这样痛苦也是好的”。到最后,他逃亡前夕,在她家过夜,背对着她。她竟然想到:“厨房里有一把斩肉的板刀,太沉重了。还有把切西瓜的长刀,比较伏手。对准那狭窄的金色背脊一刀……” 还有世人所不知道的种种:她在纽约打胎,四个月的胎儿抽水马桶就冲走,冷酷得叫人脊背发凉;她在上海的三段感情以及私生活的声名狼藉;还有网友对书中人物展开一场“人肉搜索”,将半个上海艺文圈都牵扯进了书中复杂的男女关系…… 当然,还有张爱玲作品中前所未见的性描写,细腻工笔惹来媒体渲染,甚至有报道用上了“堪比《色,戒》”做噱头。

    在《小团圆》之前,张爱玲绝少在作品中讲起自己的身世。至于1940年代,她与胡兰成那场惊世骇俗的“倾城之恋”,她本人更从未写过只言片语。这给了“张迷”无限的想象空间,过去几十年,他们从少得可怜的资料,不同阶段来往好友的残破记忆,组合拼贴着那个人们似乎慢慢熟悉的张爱玲。 但显然,《小团圆》里的首次“自白”惊讶了许多人的眼睛。 盛九莉是不是张爱玲?真实的张爱玲当真如此吗? 台湾作家骆以军看到“一个个不熟悉的、奇异的脆弱或自虐的感伤的张爱玲”;袁琼琼则疑惑:“那个冷淡看世情,冰雪聪明,骄傲自持的张爱玲,怎么会变成《小团圆》里的多疑、委屈、小媳妇似的总是说不对话做不对事的‘九莉’呢。”香港作家迈克说:《小团圆》“一翻开就叫人魂飞魄散,一面读一面手心冒汗,如同堕入不见底的梦魇。很少有作家肯这样暴露自己的冷和残酷,不稀罕任何体谅,更不屑廉价的同情”。 迈克更认为,以张爱玲的聪明剔透,若是想玩隐身游戏,根本不会这样写,这样写,竟是生怕人家不知道是写自己,“全书有种唯恐天不知的强硬态度,谁是谁不是呼之欲出,而是一目了然”。 她不甘心自己的故事被另一个人垄断 张爱玲曾在给朱西宁的一封信中说:自己是个“一句话还没说完,已经觉得多余”的人。在《小团圆》中,她写九莉“什么都不愿告诉人”,“每次破例,也从来得不到满足与安慰,过后总是懊悔”。 不知道《小团圆》面世后的张爱玲会不会后悔。但至少,1975年她匆匆动笔,4个月内写完初稿,10月完成修改、二稿,并一气寄到香港,希望可以在报刊连载——这样的劲头,已经是顾不得后悔的了。 在给生前好友宋淇夫妇的信中,她说到《小团圆》的写作初衷。其时,胡兰成的好友台湾作家朱西宁给张爱玲来信,说他打算“根据胡兰成的话”动手写张爱玲传。她不甘心自己的故事被另一个人垄断,于是匆忙赶写《小团圆》,几乎要备一份“打笔墨官司的白皮书”。 不料,时局所碍,这一场笔墨官司并没有打起来。 1976年3月17日,当张爱玲在美国洛杉矶好莱坞东区的一栋公寓内,誊抄完628页、16万字的《小团圆》手稿时,她选择的第一读者,是身在香港的挚友宋淇夫妇。

    张爱玲一生朋友很少,在美国独居的岁月,几乎从不出门,不接电话,也不与陌生人接触,但和宋淇夫妇却保持了长达四十年的通信往来。宋淇,笔名林以亮,是世界七大《红楼梦》翻译专家之一;他太太邝文美,毕业于上海圣约翰大学,到香港后在美国新闻处工作,以“方馨”一名,翻译世界名著。 写完《小团圆》,张爱玲将手稿和印刷副本寄给宋淇,希望“看看有没有机会港台同时连载”。 不到一个月后,宋淇却寄出一封六页长信,力劝张爱玲先不要发表。 1976年,胡兰成正在台湾文化大学任教,著书立说有一定影响,但由于“汉奸”身份,本地文坛对他一片挞伐。当局亦查禁了他的新文集《山河岁月》。而同时,张爱玲在台湾正声名鹊起,台湾又是她惟一的中文出版市场。政治环境严酷,作为胡兰成前妻,张爱玲身份敏感,难免牵扯不清。 宋淇在信里劝她:“可以想象到一定会有人指出,九莉就是张爱玲,邵之雍就是胡兰成。张爱玲明知他的身份和为人,还是同他好,然后加油加醋的添上一大堆,此应彼和,存有私心和妒嫉的人更是每个人踢上一脚,恨不得踏死你为止。”他人口舌之外,宋淇又担心胡兰成会借此大出风头,“一个将近淹死的人,在水里抓得着什么就是什么,结果连累你也拖下水去,真是何苦来?” 张爱玲认同宋淇的顾虑,厚厚一叠手稿从此锁进宋家的抽屉。尽管之后多年,张爱玲一直对《小团圆》修修改改,却惮于台湾的政治气候和书中涉及的复杂人事关系,《小团圆》始终没有面世。 1992年,张爱玲写下遗嘱,指定宋淇夫妇为自己全部遗产的继承人。将遗嘱寄给宋淇夫妇时,她并随遗嘱附上信件,交代了自己作品的处理方式,关于《小团圆》,她写了这么一句:“《小团圆》小说要销毁。” 1995年9月8日,74岁的张爱玲逝世于洛杉矶公寓,当时身边没有一个人,恰逢中秋节,团圆夜。 后来,宋淇、邝文美也相继离世。2007年,宋淇之子宋以朗接替父母,正式成为张爱玲遗产的执行人。在整理了张的所有遗作之后,宋以朗才终于决定:让《小团圆》重见天日。 这个决定立刻招来了争议。

    2009年2月22日,皇冠正式出版《小团圆》,台湾大学外文系教授、作家张小虹在《小团圆》发布四天后,在《联合报》撰文严厉指出,《小团圆》封存33年后出版,是违背了张爱玲原意的“合法盗版”,自己作为张爱玲的忠实读者,“只能以‘拒买、拒读、拒评’《小团圆》,聊表对张爱玲写作生涯最基本的敬意”。 宋以朗对此很无奈:“1992年她的确说要销毁,但那是一封信,不是遗嘱。信是选择性的,与遗嘱不同。1992年叫我销毁,怎知1993年没有叫我不要。”宋以朗查到了1993年,张爱玲与出版社编辑的通信,其中再次提到《小团圆》:“《小团圆》一定要尽早写完,不会再对读者食言。”“当年若非宋淇把关,指出胡兰成与台湾政治的问题,《小团圆》早已在1976年发表了。既然这些问题在今天已不再存在,我便决定直接发表当时的原稿,不作任何删改。”宋以朗在最终出版的前言中解释道。 《小团圆》毕竟摆满了台港各个书店的书架,“张迷”蜂拥而至,“张学”专家也衷心感激。 陈子善说:“我很感谢宋以朗先生让《小团圆》能够与世人见面,这是一部非同凡响的作品,会给张学研究开拓新的疆界。”但他也一再劝告读者:“不要对号入座,这是一部小说作品,完全对号入座就变成文艺化的简历,没有意义了”。 《小团圆》不是张爱玲最后的自传小说 “祖师奶奶”热了这许多年,传奇从未降温。即便她1995年魂归大海,遗世的文字每出土一点,便唤起一波新的热潮。从《同学少年都不贱》(2004)、《郁金香》(2005)到以电影再现的《色,戒》(2007),都莫不如是。2009年的《小团圆》亦然,又更加喧闹。 《小团圆》中,张爱玲回忆了一个真实得近乎苛刻的自己。这样的书写对读者来说是新鲜,对作者来说,却不是惟一的尝试。

    事实上,自从1955年到达美国,张爱玲主要的创作皆来源于回忆。除了已经面世的16万字中文小说《小团圆》,还有两部英文自传体小说也已经被宋以朗整理出来,交付出版社谈论出版事宜。 它们是23万字的The Book of Change(暂译为《易经》)和30万字的The Fall of Pagoda(《坠塔》)。宋以朗表示书稿目前都已经交付出版社审核,可能出版的时间会在2010年左右。李欧梵看过了The Book of Change 387页的手稿;岭南大学中文系教授沈双亦受港大出版社委托,看过超过420页的The Fall of Pagoda。两人共同的惊异是:这两部英文小说依然是张爱玲的自传式小说,写到张爱玲的少女时期,几乎可以构成《小团圆》的上集。

    “英文小说不是很好读,很多对白、描写非常细致,交代很长很复杂的故事。与《小团圆》也有一些重复的情节。”沈双说,但真正让人疑惑的是,“为什么她要把同样的故事写来写去,写来写去,几乎是沉湎进那个回忆,是病态的自恋了。晚年她一人在美国,那个心理状态究竟是怎样的?” 李欧梵也有同样的疑问:“晚期她在美国,是什么样的环境,使得她不停地在回忆过去?前后六七十万字的回忆,那段经历仿佛真让她魂牵梦萦。好像普鲁斯特的《追忆似水年华》。”

     台湾皇冠出版社副社长平云亦向本报证实,皇冠正计划将The Book of Change翻译成中文,争取在明年,也就是张爱玲逝世15周年的纪念时与英文版同期推出。平云说:“通过翻译重现张爱玲的文字风格非常困难,我们只能要求译者文字典雅优美,保留英文原著的含义。”尽管最终的翻译人选还未确定,但可以想见的是,不久的将来,随着这两本中文字数都不会低于25万字的“《小团圆》前传”相继面世,张爱玲热还要继续。

  • 2009-03-23

    两难。 - [一种情绪]

    两难是典型的二元对立。非此即彼。没有中间。越是成长,就越反抗二元对立。尽量在力所能及范围寻找其他因素抑或判断和取向。因此也就显得怅然。粗暴的规则导致纷争、暴力、冷漠和疏离。

    在一个朋友的化学实验室看色谱仪,所有颜色由浅入深,变化多端。他抑或搞出一些我看不懂的试验结果,颜色缤纷异常。那瓶瓶罐罐的实验室,好似艺术空间,无法捉摸。

    世间诸多因素并不能简单判别。爱与不爱。自我与他人。美丽与丑陋。喜悦与不悦。二元之后的结果是使人失去本应理智的精神判别,开始歇斯底里,为己争辩。抑或表现骄傲,不屑一顾。一直不喜欢与二元对立的拥护者为伍。久之遍生厌恶。

    坐在实验室男子的身后,他在开车,和我讲话。他一直对我的自由散漫和落拓风格表示质疑,某段时间甚至一度无法接受。我的非线性思维也让他非常优异的逻辑模式混乱不已。因此我们的谈话在某时就成为两难。之所以做朋友到现在。是因为在这些不接受之外,有更多可以互相接受的部分。这么看来,互相欣赏的力道就要更加勇猛才能抵消相互的厌恶。

    他接受过最好的理科大学6年缜密的数学思维训练,因此对我的非二元看法是不过文人作为。他坚持二元的科学判断和非二元的精神判断。

    最好的一点是,他有十分出色的情绪自控。因此我们多半不会争论。他讲给我最重要的语言是:”我仅仅知道怎么样在最想说的情况下可以不说。”也许这是我见到的最有修养的男人。有一次在快餐店,情侣争吵把冷饮摔倒他的衬衣上时,他可以保持不说。

    我说,那你为什么在某段一直要指出我的缺点。他狡黠地回答:因为熟悉到可以说出来。

    有时候这样的朋友和这样的谈话,想来也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