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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12月,是我在北京生活的第6个月。
节奏开始变的急促。每天匆忙起床。有时会听早上的音乐台。冬季来临的时候通常会打车上班。车子路过高架桥的时候,有鸟飞过。很多时候会让司机关掉广播。厌烦主持人的语言轰炸。
在写字楼吃小馄饨。旁边有高大的白人男子喝大杯的星巴克咖啡。衣着时尚的女孩子画着漂亮的指甲。
办公室里充斥着现代化的颓败。若干电脑。复印机。碎纸机。厚重的不同语言的文件。黄昏的时候,短暂的疲倦会袭击。在会客室的沙发上闭上眼睛。要么,会冲一杯浓咖啡。这样做的结局通常是晚上会很清醒。
两周之前,开始持续感冒。然后病毒开始在办公区蔓延。他们都开始服用一种维生素泡腾片。橙黄的药片投进热水的瞬间,产生巨大的能量。翻滚。然后平息。
周末的时候,会去附近的咖啡厅。阅读杂志。和遇见的外国女子聊天。要双份的Americano。通常会有好听的欧洲音乐。偶然遇见同事,开怀大笑。翻看放在架子上的速写本。很多异乡客信手涂鸦。写,或者画。寥寥数语,表达对一个人的爱。
抑或在周末去城市西区。蜷缩在一个单人房间,关掉电话。睡整一天。然后去四川菜馆吃辛辣的食物。
会偶尔和一些朋友联系,说一些不痛不痒的话。抑或无言。很深的夜里,有男子从遥远的城市打来长途电话,诉说被抛弃的痛楚,只有一遍又一遍的说:会好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寒冷冬夜去看话剧。年轻的孩子坐在高处的栏杆旁,基本都穿宽的仔裤,球鞋。长长的头发遮住半边脸。舞台上上演颓废的人生。台词会引得一片哄笑。然后一个人行走在夜晚的地铁站。下电梯的时候,不停的往后看。他说这是一种极度不安全的心理。
日子如流沙。从北方那个城市离开的时候,在空无的房间角落哭泣。那些棉布床单,简单家具,竹藤椅,还有千里迢迢从北京带回去的杯子、印着大花的碗,手工编织的毯子,还有。还有。爱情的遗物。
来到北京的唯一意义是不再用犬儒般的态度迎接平庸的生活。对于那个城市,在时光艳潋中慢慢化开,犹如在宣纸作画。
没有能赶上郑智化在北京的演唱会。
知道消息已经是开唱前夜。
北展。2000个人的剧场。些许遗憾。
没有哪个歌手的歌,一直在听。。
在高中骑单车的夕阳里。在某个男生的课桌旁。在大学操场的夏夜。在某辆高档轿车里。在某个酒巴的临晨3点。在一个人睡不着的夜里。
而这个冬天。我却将他轻轻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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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还有9天就来临。
记事本上,2005年在北京停留的时间只有3天。也许回来的时候是2005年的最后一天。我只是说也许。
写字楼里放满了俗气的圣诞树,覆盖上假雪。不时有拎着包装精美的礼品来推销的女子,神情夸张,语速极快。丝毫不怀疑这个女子的良苦用心。也许一个礼品可以换回一天的食物。口若悬河的背后无法了解人生的喜哀。
我们亦如此。
每天在信箱里可以收到一大堆无聊的请柬。各处总是在无限的宣传所谓精美的圣诞大餐。不喜欢那样的场合。被邀请的业界名流,全身被名牌包裹。一些化着精致的装的女子,明显的褶皱在脸部凸显。昂贵的法国红酒可以隐伏在精美的高脚杯。但是更愿意蜷缩在温暖咖啡馆的角落,喝双份的特浓。
在MSN里遇见她,邀约工作之后去商场。在城市里独立生活的女子,需要一种强大的勇气支撑。周末的时候去她西区的宿舍。总是不停的问我穿什么,抑或站在镜子面前看着自己。会讲起一些过去的事情,然后笑。或是沉默。都是单纯、敏感的人。心事会无所顾及的泄露,对着那些爱着自己的人,总是不知所措。并倔强、从容的面对。后来,只有一人在角落叹息。
旁边的美国女子给家人电话。说快速的英语。有时会听不清楚。夏天的时候穿宽脚的中国红的裤子。在乡村工作的时候象男子。眼睛很明亮。喜欢中国电影。这次和我同行,去那个贫穷的热带国家。有一次在甘肃的荒凉深山里,我们的车子需要修理。都裹着脏的棉衣,蹲在荒芜的田地旁,听她讲以前的生活。出生在非洲一个很小的国家。12岁的时候独自一人去欧洲旅行。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年代。欧洲。美国。听起来都是很遥远的国家。是虔诚的基督徒。在冰冷的土地上用英文写圣经里的话。上帝说,有了光。于是就有了光。在香港工作了很长时间,然后来内地。以前是一个记者,和我一样。
老板的航班误点了,打来电话。说自己起床晚了40分钟。只有无奈的等待下一班。于是大家开始细数航空公司的糟糕的服务。新西兰女子说一次在机场由于结婚戒指不能通过安检。她不停解释,无法摘取。那枚戒指她7年没有摘下来,而身边的那个中国男子已经不知去向。婚姻草草收场,但是某些遗物却渗透了他的气味。
收到故乡城市的邮件。电台做DJ的女子,说话还是那么大大咧咧。忆起有一年岁末,喝酒到天亮。然后去吃街边热腾的牛肉面。清晨的城市巨大而空旷。没有了人群,寂寞落魄。车过黄河的时候,有在河边锻炼的老人。能听见早起的僧人在诵经。如今,大家生活在不同的城市,汇入人流。为生活舍弃当年的放纵。
那些日子。再也回不去了。犹如这个早上的事件和想法。转眼已成为过去。
窗外的白杨树。依旧夏日茂盛,冬日凋零。
轻轻地在屏幕上敲下:再见。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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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的最后一天,我在金边机场遗失了电脑,同时包内还有手机。别人送的还没有来得及拆包的ipod。再生纸的本子。药盒。防晒霜。零钞。以及一封手写信。
在南亚小国,在王宫风格的机场,无人能够依靠。肤色略黑,穿制服的男子。讲极模糊的英语。我不断的重复:什么?什么?
然后,经广州转机到北京。是夜晚11点。
在机场和同事说了再见。
北京那天风很大。高速路上开的快速的车子。干枯的杨树。出租车广播里缠绵的新年祝福。这是2006年的前夜。失去了联络工具,瞬间觉得自己是一个被遗弃的人。
2005年,是一个遗失的年份。
10月,在西北城市的机场,遗失了旅行箱。一些旧的衣服,还有一直在用的厚的英文辞典。面霜。黑色的肥皂。一张听了很多年的王菲的唱片。那些歌是《开到荼糜》。《百年孤独》。《邮差》。《催眠》。《你快乐所以我快乐》。亦舒的书,名字是《天若有情》。还有苏童的《蝴蝶与棋》。2003年,在城市夜市的旧书摊上,买下了全套的苏童文集。在黄河边遗失了四本。唯一的这本,也遗落在相同城市的某个角落。
每次出差,都带上很多平时习惯用的东西。诸如书籍。还有唱片。拖着大的箱子。不遗余力。因此,遗失的也是一种习惯。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
还是在10月。遗失了自己住进4年的房间。
那是一间38平米的,廊道黑暗的房子。搬进去的时候,有前人留下的花。还有小凳子。窗外有树,夏天的时候枝桠可以伸进阳台。是聚集的居民区,有很多小的商贩。还有好吃的食物。心觉欢欣。用了一天的时间擦拭地板。买了简单的家具。台灯。还有电脑。后来,开始添置衣柜。厚重的窗帘。床。还有各种电器。书籍。影碟。花瓶。买很多的盘。碗。周末的时候有朋友来。做茶。咖啡。还有酸奶沙拉。
很深的夜晚,坐在楼前的台阶上发呆。旁边有水渍。是刚下过雨的夏夜。
在狭小的阳台拥抱。
赤着身体抽烟。等待天空微蓝。
世界这般美好。怎能错失?
于是把这里当成了家。填满东西。
后来。
几乎就带了简单的衣服来到北京。其余的东西都遗失在那些打包的箱子里。路途上行进的卡车上。带去了一个再也回不去的地方。
2005年,也在记忆中遗失了。从北京离开的时候,最后一篇文字叫《再见,时光》。
赶在新年的前夜回到这个寒冷巨大的城市。无数人在这天倒数时光。
其实,何尝不是心存留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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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个周末,我们在后海。
七点出发,在餐厅,地铁,还有出租车短暂逗留后。寻到叫滴水藏海的酒吧。已经快9点。
什刹海的边上,一个人跳舞的老头。很认真的手势和步伐。我们偷偷地笑。
路上人很少。夏天地喧闹已经不复存在。透过窗户可以看见弹吉他的男子和女子。
灯红酒绿。恍如隔世。
酒吧叫滴水藏海。夏天的时候偶然来过一次,人很稀落,散落在高大的沙发里。宜家风格的纸灯笼。配了红的,紫的灯。帽檐压的很低的男子。唱缠绵的歌。一首。又一首。和他一起轻唱《原来你什么都不要》。
她不停的拍照。灯光。烟。啤酒。火。生活的细微留在瞬间。已经不喜欢拍照。不论在那里。15岁的时候,第一次来北京,拍很多照片。装一整本影集。瘦弱、矜持的男孩子,穿白的衬衣。那时的眼神充满叛逆和无惧。
多好的年华。
再来到北京,已经过了13年。
我们穿厚的棉衣,从一个窄的,暗的巷子穿过。路边有拉提琴的中年男子。湖南菜馆。卖鞋子的老头。讲外语的鬼佬。天空亦沉静的黑。冷风吹过,好似要流泪。
辗转一个叫15号的吧。简单的门牌号在后海各种绮丽的名称中凸显孤立。紧靠湖的北边。三面是立地的玻璃,灯光旖旎。喝醉的男子。撒了酒。不停讲话的人。述说过去。还有未来。
然后她丢了手套。有小小的争吵。静默在河边。听传来的歌。瞬间伤感。原来发现,绝望会突然袭来,不能招架。犹如梦魇。
有一瞬间,好似看到了蓝。是生物体原本的蓝。不是通过折射。是生命本原。与任何的蓝色没有关联。
被称做海的湖面,结了厚的冰层。隐约看见有人在溜冰。
坐了车,穿越了大半个北京。
巨大的城市空旷起来。只有车里的人。在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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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前一天,收到了一封手写信。
信是随快递一起寄来的。粗糙的牛皮纸信封,用蓝色钢笔写的大大的,连笔的字。从上海来到这里。
寄信的男子多年未曾谋面。上次见他是2年之前,在城市中心广场的花坛边。是夏天的晚上,有很多穿浅色的衣服的男子、女子。还有亲吻的情侣。旁边的影城有巨副的广告牌。他穿了红色的衣服,眯着眼睛。好象是刚刚睡醒的样子。说话很轻柔。脚趾干净。我们买了罐装的绿茶,坐在广场的台阶上。喝空了的罐子,被抛出很远,有清脆的声音。
少年时和父母生活在海岛的军营。是寡言的少年。常常放学后在海岛边坐很长的时间。清楚地记着他说过的话:脸都被吹成了盐。很残酷的句子。干燥。疼痛。后来,父亲转业,来到这个内陆城市,没有了海。污浊的空气,横穿城市的大河。很多的桥。他总是喜欢骑着自行车,从桥的这边到那边,那边到这边。他说:有很多的想法,无人倾诉。看着河从夏天到冬天。心事也就慢慢的淡了。在最好的中读理科,然后在城市中心的大学读生物,学的专业是我很好奇的学科—遗传。一直认为是探寻生命本质的科学。所以对他,一致很好奇。一路读到了博士。然后去美国,在东部的大学做研究。找了华人女子结婚。2年后离异。回到生活已久的城市。每天洗衣服,看书、睡觉。然后在网络中写字。
那是清净的论坛,总会有一些奇异的文字。我记得他写过一篇文字:少年时我会把生命形容成如水的生命,而如今,流水却慢慢干涸,可以看到生命的裂痕。一道。一道。还有一篇,写在美国的生活。夏天的时候,总是光着脚,走在很晚时候的校园草地上,拣到早落的叶子,在灯光下做比较。脉络、形状、气味,慢慢分辨。
他的文字不多,但是能判断出是敏感、细腻的男子。一次在论坛留言。他说,我的文字是充满黑暗的巷子,引诱人走进去,但是慢慢就觉得恐怖,看不到没有尽头。后来,就开始熟悉起来,在很深的夜里通电话,他说,你在做什么?睡了吗?我说,站在阳台上抽烟,喝水,然后站在冰箱前发呆,不知道吃什么。他说,我刚开冰箱吃了橙子,但是吃了一半就扔了。我们在电话两头大声的笑。
我们在那个城市保持若有若无的联系。冬天的时候一起去吃涮羊肉。他戴了大红的手套。有时候一起去杂乱的街道买影碟。喜欢暴力、凶杀。总爱笑我、又买法国艰涩难懂的片子。有一段时间,他去欧洲和日本,带那边旅行的英文书籍给我看。讲在路上遇到的人,还有事。
2003年年末,他再次回到美国,继续在遗传学的研究。我们在一个寒冷的夜晚告别,然后再没有见面。
后来,我就来了北京。
偶尔在网络见面,我的白天是他的黑夜。我就问他:是不是打开冰箱门,不知道吃什么。我们在网络两头笑,犹如从前。
一个夜晚,我收电话到临晨3点。他是9点钟打来的。告诉我他在上海,可以在北京见面。我说,真的很想看到你,但是,我马上要离开北京。
我可以听见他的失落,亦是我的失落。
天不让见,我们就见不到。
他问了我的地址,说要寄一个礼物给我。
一天后,我收到了快递。一封装在信封里的手写信。还有一本书。叫《回到原点》。
在回到北京的前夜,我收到他的邮件,问候我新年快乐。他的文字还是很美。细腻而敏感。由于太忙,我草草的回复了他。然后在金边机场我遗失了电脑和手机。还有我带在飞机上阅读的那封信。
信其实很短,字写的很潦草。内敛而克制。
只是,信的末尾写了我们曾经喜欢聂鲁达的诗句:时时要迁徒,时时要逃避。
回到北京,很寒冷的冬夜。突然想到他,还有那封信。
隐隐记得那个夏夜,我们在广场分别。
他说:夜空布满了星辰,发蓝的群星在远方抖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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